第一章 曙光,及曙光来临之前
——当网络连接中断
从大气层边缘的高空俯瞰地球,而身体又在毫无规律地旋转着,斯派克的畏惧感油然而生。倘若不是宇航服上那根“脐带”牢牢地连接着他和空间站的话,他恐怕早已在目眩神迷中休克。现在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摆动右臂抓住了空间站外壳上的一个握把并握紧,然后换用左手向上摸索。他必须提速,这一点他自己很清楚。
三个小时前,当指令长向全体站员宣布他们与地表失联的时候,大家的责任心与恐惧一并冒了上来。所有能被调配的资源都必须用上,因为指令长在不断显示“一切正常”的空间站自我维修系统前丧失了耐心,大嚷“自动的东西就是不靠谱”,然后催促着全体技术人员去手动检查。
空间站的任何一点都可能是有毛病的那个点,因为,并不知道设计人员当初怎么想的,与通讯相关的各个组件被分配到了许多相距甚远的片区。搜索很困难,因为已知的故障只有一个:通讯中断。范围太大,如同大海捞针,何况他们还需一个一个地试。
斯派克正前往Ω区的四号信号接收器那里,但他在攀爬的过程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地球的方向看去。太阳此时正在地球的背面,也就是说,他面前的地球除了无数点点滴滴的灯光外只剩下一团漆黑。但它仍是十分壮观的,而且,看着它,尽管再远,斯派克也感到自己是与地球在一起的。往日他宇航服的内置计算机每时每刻都会接受到各个媒体的推送新闻,常常会打断他的工作,使他嫌烦;但在这突如其来的断连发生后,他才意识到是互联网绑定了他与大地,又使自己不会因十多年来远离家人和亲友而孤独致郁。
好了,他到达接收器那里了,在一段简单的初步检测后,斯派克确认这里没有任何故障。但以防万一,他又反反复复检验了几遍,但是,没有,就连一处划痕都没有。看来故障区域在其他人那里,但职业道德告诉他没理由先回到舱内,也就是说,他得在这里等待直到连接恢复。他无所事事起来,依靠享受这地球的壮丽美景来消磨时间,并庆幸宇航服头盔旁配置着摄像头。他调整角度拍摄了几张照片,打算等连接恢复后将它们共享给航天局的那些老朋友们。
在他右手边的方向,地球边缘冒出了一个亮弧,黎明到来。他预先转过身去避开太阳那不可直视的光芒,并调节着头盔的透光程度。然而就在此刻,他看到了地球与月球之间铺天盖地的银光,而那是无数星舰钢躯反射的光芒。
战争。
第二章 星际“莱克星顿”
——互联网,舆论的控制者
月球独立战争的爆发并不突然。几个月前,甚至几年前,它就已现出端倪。
在“火星生物圈”工程动工之前,月球一直是地球最赖以骄傲的殖民地,但没过多久,人们就意识到它的土地太少,而资源又太贫乏。于是,扩张,扩张,无数的扩张计划和殖民工程被摆上了台面,而月球则只被看作是一个有供无求的矿井,逐渐被淡忘。
一方面,月球住民们无法从祖辈的星球那里为母星争取到应有的政治权利;另一方面,地球人们的只知索取不加偿还对月球住民们来说难以容忍。那么月球人的身份是什么呢?“先驱者”的后裔?不!矿工?不!月球是月球人的月球,月球“渴望”独立。而对于无数大大小小生于月球殖民地的人们,祖先星球的人们的傲慢、自大与对于科技的依赖给了他们一个不容失去的机会。
从月球当局开始“叫嚣”独立开始,双方的局势变得剑拔弩张。但是经济制裁和武力威吓是一回事,而真正开战则是另一回事。然而地球方面的威吓再怎么可怕也没用,因为月球方坚信自己掌握了对方尚未意识到的一种力量。
舆论。
感谢各大网络媒体,双方的任何普通民众都第一时间在“新闻云”中了解到了所有捕风捉影的报道,真实的,或虚构的,但总是对月球方有利。在一场像样的星际战争开始前,舆论战是不可避免的。同时,尽管似乎控制舆论很困难,但对几家媒体的负责人而言,登几篇报道就有大笔的“赞助费”入账,确实太值了。这些报道从月球方的几位将军脑海中到写出来花了几天,再到地球人媒体那儿则用了几个小时,可一旦登在了头条位置,在短短几纳秒内就垄断了所有人的饭后谈资。结果很多,其中之一是地球军方撤下了全部有叛国嫌疑的将领,以图平息可能并没有的民愤。
随后,月球当局又单方面宣布将在不久后中断双方的一切通讯联系。地球政府忙于向愤怒的民众解释为什么访问量太多会导致服务器崩溃,而月球的黑客们早已开始趁虚而入窃取情报。
在一个信息技术高度发展的时代,将要交战的双方的行为是如此分歧,这并非因为地球的军方是多么“单纯善良”。而是因为,在字面意义上的战争爆发之前,地球方一直在准备“真正的”战争,并认为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对方则已经开始了某种意义上的进攻。
然而迄今为止,月球方的杀手锏都还没亮出来呢。
第三章 “不设防”的星球
——网络,我们的阿喀琉斯之踝
在惊恐中,斯派克倒转身来,拼尽全力朝来时的方向攀爬,希望能警示大家所有人。但他终于累坏了,放弃了,倚在某一根管道旁气喘吁吁。太晚了!他绝望地叹息。他不愿再在死亡关头浪费力气,于是放弃了挣扎,翻身望着那多么庞大的、却在此刻如此渺小的、本应与他生死密切相关的、如今与他丧失一切联系的地球。他长吁短叹,倾诉呻吟,沉溺在了记忆中若有若无的几个片段中。
惊醒他的是一阵震颤,紧跟着的是一大团火光,与飞绽的……血肉。稍后他才意识到,倘若真空也可以成为声波的传播介质的话,那他本还应能听到爆炸的巨响。太空站的主体建筑被直接击中,十分精准,空间站内的空气、气压与生命一同化为虚有。但是正是那火光使他发现了之前未曾被察觉的一个东西——爆炸时的流光驱散了初升的太阳还未能照射到的那个方向的黑暗,不远之处一颗陌生的卫星闪烁着银光。当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它颤动时,斯派克发现自己宇航服的内置电脑短暂地、但却真真切切地恢复了网络连接。
就是它。罪魁祸首。现在他必须过去阻止它,因为战争已经开始了。
事实上,战争在两个小时前就开始了,而干扰频射器的工作则开始得更早。地球人很快就发现了数据断连,也很快就陷入了慌乱,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是一场战争的前奏。
十八颗(理论上三颗即可,而发射了十八颗则是为了以防万一)装有干扰频射器的卫星压制住了整颗星球,它们发射一种特殊频率的波,干扰着周围所有在传输着的数据。月球方的星舰中配置有特定的解调器,因而通讯不受影响。但对地球方就不一样了。网络电视、全息投影的可视电话、物联网冰箱,统统瘫痪;连依靠电磁波的远程充电都无法实现。社会陷入了混乱,但对普通民众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灾难而已;对于军方,当敌方星舰在我方空域耀武扬威的时候,这才成为浩劫:由于所有的网络都被拦腰截断,枪支内的3D打印机无法连接到武器管控中心的蓝图授权,因而无法用“弹夹”中的热塑塑料为枪支填弹;机甲无法得到启动权限,因而静止在地表成为活靶子;炮塔和导弹无法被遥控;军团和机群无法被指挥。现在的地球已经是不设防的。一句话:一团糟。
第四章 全境断连
——我们是如此依赖那些……
斯派克愣在那颗可怕的小卫星中,拿不定主意怎么来处理这个带来浩劫的小装置。他背后的、刚才回舱取到的喷射背包还有半满的气体,但他已不愿再出去寻求帮助(他又能向谁寻求帮助呢?)他本以为会死于太空站爆炸后的碎片,或死于敌方严密的火力,但他没有……对方根本没有布置任何防御。他活到了现在,但那又能怎样呢?毁掉那仪器?那就是在把他当猴耍。像这样的仪器,难道就只会布置一个吗?他毁掉这一个,与战事何关?
于是他飘在窗口旁,痛苦地旁观着。地球遥远的表面闪烁着火光。他仿佛听到了雷鸣般的爆响。最后他下定决心结束这战争,硬撑着浮到那仪器旁,改写了它的代码,使那崭新的却胡乱无序的干扰波不再能被解调器解析。双方的通讯系统都将崩溃。然后他等待,直到死亡。没有人重新来到这里,没有人发现这个干扰频射器的异常。
战争结束了,两败俱伤。
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无差别的干扰器都挂在地球的第2拉格朗日点上,使双方都无法使用那曾经不可或缺的互联网。至于实体书,人们这时才意识到它早已被电子读物取代。公众的知识开始丧失,文明开始消退。
最后地球重新回到了农耕时代,甚至更落后的过去。
而月球,由于依靠网络来调控温度、湿度、气压的维生系统崩溃,它上面唯一的物种——人类……灭绝,后来它回到了成为殖民地之前的裸岩状态。
而那颗干扰器则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一颗偶然路过的流星击坠……我们发展科技,依赖科技,我们的科技在大跨步发展,可我们自身却愈加羸弱……尾声
数百万年后,地球某文明公历1969年7月21日,月球的土地重新印上了人类的足迹。
“呃……”
“休斯顿?……”
“我想……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
作者:周子涵 临沂第七中学 高三年级
指导老师:庞运爱 临沂第七中学 一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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