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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前不久，我们跟陈晓楠老师聊了聊。作为腾讯新闻的首席制作人和内容培训生「鹅媒派」（查看详情）的导师，她用二十年时间构建起独特的内容坐标系。而与晓楠对谈的，是去年刚刚加入腾讯新闻「谷雨实验室」的校招生—宇彬，虽然是位新鹅，但她已在「谷雨」上发表过多篇10万+的文章。
当「持续二十年的人文坚守」遇见「刚入行就引爆社交媒体的新生代表达」，这场对话不仅关乎内容形态的迭代，更揭示了行业变迁中永恒不变的价值锚点。
陈晓楠（左）与廖宇彬（右）
01“我叉着腰审视它，没有用”宇彬：作为腾讯新闻视频号矩阵中增长最快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晓楠TALK」这个视频号的？晓楠：2020年，部门希望我们都尝试一下，那时候我对做「短视频」还是有些抗拒的，就没太把它当回事儿，基本上就是「应付」着做，最近半年才开始认真做。宇彬：当时的那种抗拒是因为什么？晓楠：当我们习惯了做长视频，就会追求一种「甘醇」的感觉。整个创作需要你静下心，围绕一个主题起承转合、铺垫上升、最后余味无穷。内容越醇，与观众产生的共鸣就越大。这个追求，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是对的，你潜心去做，是会出好作品的。但到后来，长视频越来越难做了，说实话，一年比一年难。如果没有把握做出特别好的东西，没有客户为你的想法买单，可能就没有做长视频的机会。你要用更多的时间，去等这样的机会。这个难度让我觉得，我不能就这么等着。作为内容人，我们还是要有「持续的表达」。时势和环境把你逼到了这里，这是一个大浪，你骂娘也没用，只能因应这种内容趋势的变化。这些是短视频的「术」，「道」是你自己的，你擅长什么，你想表达什么，这些跟你做长视频没有什么不同。马丁·斯科塞斯说过，「最个人的是最具创意的」，我不是金句型，也做不了带货主播，「讲故事」是我擅长的，我就用短视频讲故事，把开头的吸引力做大一点，效率做的极致一点。但内核依然是我自己的，只是它变短了。这样你既不会违背自己，面目全非；也能因应趋势，继续你的创作表达。其实是一个特别好玩的体验。宇彬：开始觉得「好玩」了。晓楠：对，学习的过程挺好玩的，而且短视频最大的优势是没有什么成本，你可以反复试错，这个过程让我知道，怎么做才会越做越对。最有价值的一点是，它可以再一次帮我印证，这个方法对学一个新东西是有用的。这个社会的不确定性越来越高，知识败衰期却越来越短，短视频可能最终也会过去，所以能掌握一个学习新东西的方法是很重要的。
02“意义是自己的，不要被别人拿了去”宇彬：你在凤凰卫视做电视节目，来到腾讯以后开始做网络节目，再到今天做短视频，这种变化，会让你觉得做内容的成就感越来越低吗？晓楠：肯定会。但世界就是这么变化的，我们一定会越来越边缘。我听过一句话，「在中心要有力量，在边缘要有意义」，我觉得说得特别好。当我们是主流的时候，我们做过911，做过「艾滋村」，我们最早关注「国民党老兵」，在当时掀起了非常大的社会反响。你在中心，你发挥你的力量，这是你的福分，是你莫大的幸运。但它不是应该的。人的「力量」是可以随时被拿走的，但作为人的「意义」是不能被拿走的。你的「意义」是什么，你要慢慢想清楚，它会跟随你的一生。如果你的「意义」被人轻易拿走了，就是你的问题了。「边缘」不代表没有意义。我采访过太多很穷但是很有意义的人，他活得稳定、准确，他不慌张，因为他的「意义」在他自己身上。过去十年，我思考最多的就是教育。我是糊里糊涂长大的，莫名其妙的就以一个主持人的角色存在了。当我有了一个女儿以后，突然有一天，我就想，当这个小小的身体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她一定会想「我想干吗，我想成为谁，我想以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存在」，我开始研究人是怎么长出自己的灵魂的。我好像又活了一遍。我就想，那些活在这个世界上，靶心特准、内心有舵的人，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靶心的；他的这个靶心在遇到迷茫或挫折时，为什么没有消失；他怎么跨越质疑和自我质疑，让自己在「准心」里活着，我特想知道这个事，所以有了《和陌生人说话》，有了《我的青铜时代》。我采访过各行各业的人，虽然每个人的心得不一样，但基本的力量是一样的，就是你要找到你的「意义」。宇彬：你的青铜时代是什么样的？晓楠：懵懵懂懂，跟很多孩子一样，被逼着学习，逼着考大学，没有什么业余生活，也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进了传媒大学以后，我才开始想，我到底想干嘛，但那个时候想其实是有点晚的。好在那会的时代情绪跟现在不太一样，我们都觉得未来无限大，每个人都踌躇满志，不像现在充满焦虑。我第一份工作是在北京电视台做一些夜里播的小节目，教老外学成语。我们自己买一些成语的漫画书，请北大的学生来给我们演，其中就有撒贝宁，他是我的实习生，特别能演，完全没有剧本，就能把成语演的惟妙惟肖。我感觉「创作」好好玩，从0到1想咋干咋干，又当导演又当置景，又当主持人。干了五年，开始播新闻，但总觉得读读稿子不过瘾。2000年的时候，那会的凤凰卫视还没有什么名气。他们在北京有一个办事处，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房子。他们叫我去面试，面试完没几天，就接到他们的电话：「你过来填张表吧」。「我还没同意去呢」。电话那头笑了笑，「你还能不来吗？」我就去了，在那之前，我都没去过香港。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胆子好大。来腾讯也是，我来的时候已经45岁了，你敢相信吗？当时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不同意，觉得你神经病，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去一个互联网公司呢，那是小孩子去的地方。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我都在问自己，「我真的不能去吗？」但其实我知道，既然我起了这颗蠢蠢欲动的心，就按不下去了。当你特别想做这件事的时候，你的胆子突然就变大了。如果一件事情你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做，说明你还不是特别想做。宇彬：在近20年的时间里，你一直在做人物采访，而且采访了得有上千人，那么长的时间里坚持做一件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晓楠：我记得李安导演有一个采访，有人问李安，「我们应该如何坚持创作？」 李安说，「如果要坚持，那就别做了。创作的人其实是不需要别人告诉他坚持的，这是他生来的宿命」。我觉得我的宿命就是这样。大家在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分工，有些人可能是做「硬件」的，而我，就是来处理「软件」的。我们要在所有的历史构成里面，寻找人类超越「硬件」的价值。因为人就是为了这一点点「价值」活着的。我前几天看了一本书，叫《最好的告别》，它讲述了人和衰老的关系。一个疗养院里，科学家给两拨暮年的老人做盲试。其中的一拨，会给他们一些植物，让他们自己去浇水；而另外一拨老人的植物，会让疗养院的员工来浇。而且会告诉老人，这是员工应该做的。几个月以后，科学家发现亲自浇花的这些老人，他们的病死率、精神抑郁的程度要比另外一组低得多。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寻找一种超越自我的价值，人在活着之外，在生存之外的那一点可能很「些微」的价值，哪怕是养一盆花。那一丝所谓的微茫、悲悯和温暖，对人很重要。我愿意尽这个努力，找到这个重要的东西。我每次采访完，可能整整一个礼拜，都会沉浸在那个语境里头，像过电影一样，不断闪现着采访画面。你会为自己打捞到这么好的故事，沾沾自喜。我每次采访完，都会马上打电话给编导，我告诉他，嘉宾的哪些话一定要剪进去。你会觉得你拣了好多珍珠，一个也不舍得丢弃。你的作品永远在那儿，十几、二十几年前的故事，到今天也仍然会有人把它翻出来。好内容可以穿越周期，影响一直都在。这些满足无以复加，这种幸福，只有「内容人」才有。03“抓住时间的复利”宇彬：在内容创作这个事情上，你会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吗？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些做职业规划的经验。晓楠：我那个时代挺幸福的，就算不规划，也会被机会推着走。但现在的年轻人在这种激烈的竞争、狭窄的通道里面，还是要想一下自己的职业规划。你可以先问自己「这个事我擅长吗」？我做起来是不是比别人更容易？「语言功能」对我来说就不难。你让我随便念一个东西，我第一遍就可以不出错。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没有什么用的技能，但它可能说明我的语言功能比较强。你让我去搞数学，那就完蛋了，我的理科非常差，打牌永远打不过别人。你还要问自己「我喜欢什么」？你别跟自己对着干，你讨厌数学，或者你特别粗心，你非要当一个会计，那不是折磨自己吗？在「擅长」和「喜欢」当中，找到二者重合的部分，就是你最有机会「做成」的方向，你可以在这个方向上做好规划。你在规划这件事情上，要有「努力的一致性」。我们常说存钱要存「复利」，时间也是有「复利」的。你想做什么，就在这个方向上一直去努力，时间的「复利」会在你身上显现得特别神奇，你会越做越开，越做越自由。比如做短视频，你一会想做财经博主，一会又想做旅行博主，看别人做什么，你就跟风做什么，你的努力就没有一致性，一直在归零。宇彬：感觉这个过程也要避免一些特别危险的「比较」。晓楠：你说的没错，人活在世上，一定会被「比较」。比如说，你的领导会把你做的东西和别人做的东西去比较，说「你做的东西不好」，如果你只在乎领导的那个评价，你等于让别人拿走了你的自我认知和成长。错误是一种「领悟」，错误不是一个结果，别人的评价永远不是最终的结果，你不要内耗在别人的评价上。你要用「成长的心态」去看待错误，它是让你成长和变聪明的机会。这不是说教，也不是鸡汤，它是有科学依据的。我特别喜欢看一些跟「大脑」相关的科普，还有一些研究人类心理机制的科普，可以帮助你了解人体自身是怎么运作的。有这样一个研究，是讲我们的大脑为什么会变得聪明。研究发现我们的大脑会有很多很多的「突触」，「突触」越多，人就越聪明。这些「突触」是怎么形成的呢？在我们产生新的认知的时候，就会产生新的「突触」。如果我们一直做重复的事、熟悉的事，就不会产生「突触」。所以它更像大脑对「新知」产生的标记物。其中最能激发大脑产生「突触」的做法，是「解决错误」。在这个过程中，你会经历反复的、激烈的反思，不断迭代出新的认知，「把熟悉的东西变陌生，把陌生的东西变熟悉」，你就会更聪明。所以，你花20分钟内耗，去想别人怎么认为我做得不好，不如你用这20分钟时间反思，我哪里做的不够聪明，我哪里需要再学习。而且我们要允许自己不够好。如果要求自己事事完美，很可能会改变姿势，我们可以放下身段，但不能改变姿势，改了姿势就不是你了。给自己一个「进退有据」的空间，往往这样你越能干好事，越是「进退失据」，你的杂念就越多，你结果想得越多，你干这个事就不真，就很难做的好。宇彬：最后一个问题，你还会坚持做长内容吗？晓楠：会，一定会。长内容依然是我的本位。我也在follow很多选题，在面对很多好选题的时候，因为一些现实条件的限制，我也会捶胸顿足。我最大的理想是退休以后，去做一些需要投入更长时间的纪录片。我很早的时候，采访过一个艾滋村的小孩，他爸爸是艾滋病，用国家给他治病的钱，让这个小孩上了高中。他爸爸一直笑呵呵的，我们就蹲在他们家院子里采访。后来这个小孩快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爸爸去了一趟县城，回来的时候下起了大雨，他不舍得花一块钱坐小巴，骑车回来的，艾滋病人最怕发烧，他的爸爸就去世了。十年以后，我们做了一次回访。这个小孩告诉我，他去了深圳，被骗到一个传销组织里面，他告诉传销组织的人说，「我是艾滋村出来的」，人家马上把他给放了。十年前我采访他的时候，他非常憎恨「艾滋村」这个标签，他说他出去以后最怕别人问他是哪来的。然而，就是这样的十字架，保护了他。你会发现，人的命运在时间的河流里，是多变的，是向前走的。如果我能有足够的时间，我愿意去做更多这样的内容，去看人和时代的关系，去看人在岁月长河中的起伏。但是做这个需要时间，但我觉得，它值得做。加入鹅媒派，用好内容律动未来。腾讯内容培训生「鹅媒派」实习生专项火热招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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