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画
包舒扬(江苏省南京市第十三中学高三)
我是一幅画。
我被挂在博物馆里已经很久了。
创作我的画家已经面目模糊,不过我对他的故事记忆犹新,大概是人们常提起他的缘故。
我出生在一个阴暗逼仄到小房间,他去世后,我被遗忘在画廊角落,最后被搁置到积尘的
一切的转折在一个普通的上午——也许是下午。毕竟
那位把我丢进
后来我来到了博物馆,这时我的画家已经很有名了。来看我的人很多,有衣冠楚楚的博主,也有举着相机的背包客,有瞪着好奇眼珠的小孩儿,也有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不过,他们都得排队。顺着潮水般的人群涌来,再如潮水搬地退去。
我很骄傲,一开始。我享受目光与掌声,这可是作为被淹没在
打量来往的访客是我为数不多可以做的事。每一张面孔后都有不同的故事,后来我学会了人的语言。有些风尘仆仆的人来到我的面前,凝望我喃喃:“这就是他……”有些衣冠楚楚的人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解构主义……先锋……致敬……”
更多人来到我面前,不解的大声嚷嚷或小声嘀咕:“这是画的什么呀?”“不咋像啊”“排老长队了……”“这也是艺术?”我都听得见。虽然我是个大大咧咧的画,这些细碎的言语比岁月的风尘更伤本画的脆弱自尊。
对了,什么是艺术。
那天,我在闭馆后溜到落地镜前,第一次仔细打量自己。我不是身着帝政裙在秋千上轻盈跃起的贵妇,不是锁在深宫自怨自艾的仕女,不是金色麦田里收割麦子的劳动者。我是我。
我没有丝绸般光滑柔顺的长发,没有柔软细腻的肌肤,没有蕾丝珍珠装点的衣裙,可我本不是写实的肖像,你不能用真与不真评判我的价值。我没有大卫一样力与美兼具的手臂,没有他深邃的眼睛与维纳斯一样丰腴活力的脸庞。你不能用美与不美定义我的存在。我是我,我有我的美丽,在我简单的线条下有对所谓真理无声的反抗,我有我的骄傲,在我一成不变的画面下是对传统的挑战。
我更加卖力的展现我自己,每一个清晨,我都兴致勃勃地面对每一位来访的客人,然后用我最精神的一面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我。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提前一月预约,再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队,在我面前停留短短三十秒。他们慕名而来,不是我画作的名气,也不是我的画家的名气,而是上月那位侃侃而谈的网红的名气。他称我是“先锋”,于是我就成了“先锋”。
画呢,真的很奇怪。我得到了地下室
我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是眼前这些“慕名而来”的拜访者吗?他们需要的是我的艺术,我的思想,还是我一文不值的皮囊?
我的面前被安上了玻璃挡板,
我忽然理解了我的画家,他是我故事的开头,我的血管里流着他的血,我的脑子里激荡这他的思想。他创造出我的臂膀,比掷铁饼者更加有力,用来挥洒他的思想。他捶打出我的双腿,用来踏破传统的羁绊。可惜,他的名气不是因为他的思想,而是因为他的情史和落寞的结局。我感到讽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尴尬和无力改变的颓唐。在他死去的近一个世纪之后,我终于看见了他。
我是他最后一副自画像。
在他离开很久以后的一个深夜,我从博物馆的小窗里下坠,像当初的他一样。当然,作为博物馆里的画,我走不出这个巨大空旷的展馆。上面一句是我的幻想。我试探地了我僵硬麻木的四肢——他们不再有力。然后——“啪”
我碎了,从不到一人高的展台上,流出滚烫的思想。
也许不断有新的画作填满这座巨大的展厅,画作会老去,滚烫的思想永恒。
指导老师:张苓
【点评】文章构思新颖,立意深刻,在赋予一副自画像“人格”的同时,展开了充满趣味的故事化想象,又凝结着作者哲理化的真诚思考,完成了一篇面向自我、世俗和价值存在的生动寓言,也相当于完成了对个体心路的梳理。“画作”从沉寂到重新被发现,从自我确认到自我否定甚至透露出某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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